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下一站: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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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又一次)離開了 Meta,這個我在 2009 年加入過(當時叫 Facebook)、2016 年離開、又在 2022 年再加入、我工作過 11 年的地方。昨天很感傷,我在 Menlo Park 的各角落拍照:2012 年剛搬來大家都擠在 Building 16,我到了 Building 16 當時的座位;然後 2014 年我在 Facebook Search 團隊,坐在 Building 14 的二樓;2015 年我在 Instagram,在 Building 14 一樓;一直到 2022 年回來,我在 Creation 團隊的位子,那時候還是疫情剛剛結束的時候,在 Building 20。我就這樣一個一個去看了以前的座位,想到以前在那邊發生的事,大家一起試著解決的問題、開發的新功能、還有一起遇到的 SEV,滿滿的回憶。最後繳還電腦和手機的時候,竟然覺得有點傷心,也擔心以後的日子不知道會不會還是很精采。

寫這篇之前,我看了過去寫的兩篇加入 Meta 的文章。2009 年我寫了〈下一站:Facebook〉,我是一個 31 歲的 PhD,充滿對職場的熱忱還有貢獻自己能力的渴望,加入那時候正在起飛的 Facebook,我迅速轉換技能,並且很快在新領域站穩位置,當一個軟體工程師,我如魚得水。13 年後,2022 的我,寫了〈下一站:Meta〉,我是一個賣掉公司的 CEO、退休人士,也去當了教授,還在台灣本土企業任職高管體驗過。我不是野心很大的人,對自己的期望不高,我認為自己已經超出我的期望了,我覺得自己在職場上、經濟上都已經全破了。我只是單純地想跟一群人一起工作、解決問題,去一個穩定的環境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四年後的我,決定離開。其實從去年我父親過世的時候,我就一直想走了。我今年 48 歲,我父親 83 歲走的,我想剩下的 35 年我應該怎麼過?我現在做的事,真的就是我想做的嗎?別人在這打工多半是缺錢,但多年以前,我的錢早就賺得比我賺得多了。如果我不是為了錢待在這,那又是為了什麼?當初想的「跟一群人一起工作、一起解決問題」,這個理由還成立嗎?其實這次回來我就有一些體悟:跟我 2009 年加入不同,當時的 Facebook 是一家一千人不到的公司。現在 Meta 是一間七萬多人(我在的高峰期有八萬)的大恐龍,分工很細、決策很慢、官僚充斥。這當然還是一間很棒的公司,裡面的同事也都是一時之選,都是非常聰明優秀的人;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 也還是偉大的產品,還有 Threads。

但是組織大了之後就出現很多毛病。大部分時間,身為中階主管,都是為了那些大公司的官僚在奔波。有時候我不同意上面的某些方向,但是無可奈何還是要照做,方向不對也要前進。有時候,我覺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更不喜歡的是公司的評估制度,它非常注重歸因,任何事情你都要有一個證明。你帶著團隊做出結果不行,不算你的,這不是計算題,答案對了就行,這是一個證明題,要有一個推導的過程,要有文件、要有記錄、要有事蹟,這導致每個人都得多多少少發明一些東西出來證明自己。我很不喜歡這種刷存在感的東西。

我自己的管理哲學是:如果方向對了、團隊在跑,你就不要去東管西管。我喜歡的是漢文帝的道家式的休養生息管理:方向掌握好,讓一線的人自由發揮,不要發明東西折騰別人。但是 Meta 這個制度就是當主管一定要管個不停,一直評論、一直寫文件、一直高調地出一些真知灼見,搞一些龐大複雜的任務,甚至跟下面的人搶事做,人家才當你是在幹活。Meta 要看到的是一個不停折騰團隊的漢武帝,就算漢武帝把國家都搞死掉,Meta 也覺得他是個好皇帝。這個直接抵觸我自己的管理方法。另外我討厭的還有不同組織之間搶地盤、搶功勞、寫 ROR,真的很無聊。總之我發現,我自己不是一個在公司爬梯、做中階主管的料,就算我能做,我也不想做。

然後在這個時候,AI 發生了。大概去年 12 月左右,coding agent 突然變得很強大。以前面對噁心巨大的 codebase,舊的 coding agent 都沒辦法處理,常常出現幻覺,但是去年年底開始,大家可以放心交給 coding agent 做事,直到今天,已經沒有什麼人在手寫 code 了。我們這批軟體工程師,就像 Tom Cruise 以前演的那片《末日武士》(The Last Samurai)一樣,成了最後一批還在用刀劍砍殺的人,接下來的戰鬥,都是新式武器的天下了。

這時候大家都意識到,公司不再需要這麼多人了,整個編制存在巨大的問題,原本十人的團隊大概只要三人了。在 AI 之後創立的公司,跟 Meta 這種 2004 年創立的史前恐龍公司,在編制上和文化上都會有很多不同,後 AI 的公司當然是圍繞著新式武器成立的,不像老式部隊是為了刀劍砍殺設計的。恐龍公司要不就得進化,要不然可能會遇到新式的挑戰者的追殺。Meta 的業務太強大,護城河跟銀河一樣寬,當然很難擊垮,但是變動一定會慢慢來臨:要不然就是要去擴展戰線才能裝下這麼多人力,要不然就是要大幅縮小編制。好幾次裁員我都想,要是裁到我,我就正好走,但運氣很好都沒被裁。不過我心裡覺得,有一天應該我還是會走的,看看我旁邊的 E7、E6 小弟們,我不覺得我自己給公司帶來什麼更多價值。

我在公司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自己是在職退休,我是來這 chill out 打工的,我不是來這邊爬 corporate ladder 的,所有政爭與我無關。另外公司的排名系統與我無關,之前我就退休過一次,對這排名早就無感,就像退伍的人,軍中誰是中尉、誰是少校,與我何干。但是常常仗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我自己的 career goal 不是我自己要升級,我得幫同事們升級、幫下屬們升級,所以我也得去打 PSC 那個噁心的仗。也得看別人臉色、得跟別人爭。

上面說的是推力,拉力方面也是 AI。上一輪退休,我覺得自己很難有什麼貢獻,雖然那時候我跟一群人一起成立了一家 startup,但我覺得自己沒什麼實質的 hands-on 貢獻,我有經驗和策略,但我的手沒有年輕人快,也不再有以前的耐心做事,因此認定回去大公司做管理才能發揮專才。但這次不同了:離開大公司,沒有團隊、沒有小弟,我一樣能做事,現在有 AI,自己一個人就能打了。最近我就開始 hands-on 幫他們做事,而且很快就做出一些有意義的成果,非常有成就感。我覺得 AI 大大地提升了我們這一群老兵的戰力:我們有經驗,見過各種問題,了解架構,知道原理,很多事情都親身做過一輪,只是後來升成管理人之後,很多環境設定、新 framework、各種 know-how 沒有跟上,但 AI 出現之後正好幫我們解決了這些問題。身為末日武士的我們,反而接受過最後一波武士的訓練,接下來的人類都沒機會學了。所以身為末日武士的我們,並沒有完全面臨一場全面淘汰的悲歌,裡面有一半是我們的機會。

經濟上,我加入的時機很好,那時候是 2022 年經濟谷底,Meta 股價只有 160,所以我這幾年的錢很多,走了自己也覺得可惜。雖然我沒有經濟壓力,但錢不嫌多,等於自己被上了金手銬,捨不得走。其實有一陣子我已經被公司的官僚和愚蠢搞得內心非常疲憊,看在錢的份上還是撐了下來。後來我還是換了一個新的單位,也換了身份,做回一個工程師(此時我已經 13 年沒做過工程師了),做回老本行推薦系統。最後這個單位是 Facebook 的中流砥柱,非常堅實的一個團隊,裡面的人都是話不多、不耍花招的強兵,我在這邊就是一個弱弱的老士官長,美其名來指導大家,其實就是來交交朋友、打打雜。大家也都對我很好,我就是一個溫暖的老大哥,給大家一點情緒價值。

寫到這,一定有人會問,為何不去別的公司,為何不去 AI frontier lab,其實中間我也試著去接觸過,想去近距離見證一下這個偉大的 AI 革命,兩家 AI frontier companies 都有我過去的同事跟下屬在裡面,但這些公司在 SF 市區,我住在南灣,在我現在的生活配置,不可能坐兩小時的 Caltrain 去上班,他們的工作強度也不適合現在的我,所以很快打消了念頭。

就這樣,四年過去了,我也拿完錢了。

今天是退休的第一天。我早早起床,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告訴我自己:今天每一秒都是我的,沒有煩人的會,沒有訊息要回,心裡沒有牽掛的公司業務,全都是我自己的時間、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寫的文章、最近在做的 podcast、自己正在做的健身 app、還有兩家我正在 advise 的公司,準備架起我的 AI 大炮進去幫忙做事,搞東搞西。一個退休多年的學姊只給我一句告誡:「滾石不生苔」。接下來我就是要搞各種事情:我只是從公司退休,不是從人生退休。

Tom Cruise 演的《末日武士》,Algren 在最後一戰中活下來,回到明治天皇的朝廷,他把 Katsumoto 的刀獻給年輕的天皇。「Tell me how he died. (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天皇說。「I will tell you how he lived. (我告訴你,他是怎麼活的。)」Algren 回答。武士死在戰場,但活了精采的一生;軟體工程師終會死在這個年代,但這個旅程,還是很精采。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簡單的東西有效,但很難商業化

昨天去參加活動,有人跟我說以前一直看我文章,但後來就停更了,其實沒有停更,我只是都換去 FB 分享了,因為 FB 才是流量所在,加上 FB 算法對外部連結的排序不太友善,所以我都沒在這邊寫了,想繼續 follow 我的人可以去下面兩個地方找我:

fb.com/productiveguy
fb.com/engineeringlongevity


簡單的東西有效,但很難商業化。

這句話不只是健身產業適用。在整個健康領域——飲食、睡眠、預防醫學——都存在同一個矛盾:真正有效的東西,常常都簡單到沒法賣錢。


健身

多關節複合動作:槓鈴、單邊啞鈴、自重訓練,加上漸進式超負荷,加上每天每公斤體重 1.6 克以上的蛋白質,加上睡夠。這套東西能解決絕大多數人的肌力和體組成問題。不需要特殊器材,不需要每週換課表,不需要任何訂閱。

但你沒辦法把「每週蹲三次,每次加 2.5 公斤」包裝成每週一次的健身課程。因為用戶一個月後就會發現他不需要你了。

所以市場上賣的是什麼?Muscle confusion、每週換動作的花式課表、需要教練帶才「安全」的複雜動作組合。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比線性進步更有效,而是因為它們更容易收費。一個教練如果第一堂課就說「做這五個動作,每週加重,睡飽,蛋白質吃夠,回家吧」,他下個月就沒客戶了。


飲食

間歇性斷食、生酮、carnivore、plant-based——每一種都有龐大的生態系:書、課程、補充品、認證、KOL。但如果你把所有高品質的營養學研究攤開來看,結論其實無聊到不行:多吃原型食物,蔬菜水果吃夠,蛋白質吃足,加工食品少碰,總熱量不要長期超標。

你沒辦法把這個寫成一本書叫《就是正常吃》然後賣五十萬本。沒有人會為「常識」付費。所以市場需要不斷製造新的飲食法、新的超級食物、新的排毒概念,讓你覺得答案在某個你還沒發現的地方。


睡眠

最有效的睡眠介入是:固定時間睡、固定時間起、房間暗、房間涼、睡前遠離螢幕、耳塞、眼罩、醫用膠帶封口(純粹鼻呼吸)。這不是一個產品,不能收錢。

所以市場上賣的是 $2000 的智慧床墊、褪黑激素軟糖、追蹤你「睡眠分數」的戒指。Whoop、Oura 給你一堆數據和分數,但真正能改善你睡眠的行為改變,不需要任何裝置。


預防醫學

規律運動、不抽煙、控制體重、維持社交連結。這四件事能預防絕大部分的慢性病。但整個醫療體系的經濟誘因,是建立在你生病之後。

一個心臟科醫師做一台支架手術的報酬,可能等於他做一整年的生活型態諮詢。一個家醫科醫師花 15 分鐘認真跟你討論怎麼改善睡眠和飲食,能請領的費用,遠低於開一張藥單。這不是陰謀論「不想讓你健康」,而是在經濟誘因上懲罰預防介入


為什麼會這樣?

一、可複製性消滅利潤

商業模式需要護城河。但「每天走路 7000 步」、「維持規律作息」、「減少超加工食品」這些建議,一旦說出去就不再需要你了。沒有回購率、沒有訂閱黏性、沒有依賴性。真正有效的建議,在商業邏輯上是自我毀滅的——它的成功就是它的消亡

相比之下,補充品、藥物、追蹤裝置可以被設計成「必須持續使用才有效」。這才是理想的商業結構。

二、效果難以歸因,行銷就無法操作

Zone 2 有氧讓你三個月後粒線體密度上升、六個月後靜息心率下降——這個故事很難賣。你感覺不到粒線體在變多,也拍不出 before/after。線性加重訓練,差不多要六個月才發現自己變強。但吃了某個東西隔天「感覺精神變好」,哪怕是安慰劑效應,就非常容易變成社群貼文。

健康產業的行銷機器,幾乎全部建立在這個 gap 上:主觀感受 vs 客觀生理改變之間的不對稱。能被「感覺到」的東西,比能被「測量到」的東西好賣。

三、醫療報酬反向激勵

醫師知道睡眠是最強的恢復工具,知道運動的效果超過大部分藥物。但這些話說出去不會產生任何可以請領的醫療行為代碼。整個報酬體系是按照「治療行為」計費的——檢查、開藥、手術、處置。預防、生活方式改變、行為介入,在財務上幾乎全部是被懲罰的。

不是醫師不想推廣簡單有效的東西,而是沒有人付錢讓他們這樣做

四、簡單的東西需要時間,而人類天生高度折現未來

這裡有一個心理學上的根本不對稱。簡單有效的介入,回報通常在六個月到三年後。但人類的時間折現率,讓三個月以後的好處在心理上幾乎不存在。

我自己的數據就是一個例子。我的內臟脂肪(VAT)從 262 克降到 140 克,花了將近三年。我的頸動脈內膜中層厚度(carotid IMT)從 0.9mm 降到 0.7mm,也是三年。這些都是有臨床意義的改善,但它們發生的時間尺度完全超出大多數人願意等待的範圍。而且不用儀器量測,我也沒辦法從這麼長的時間尺度下,感知到這個變化。


知易行難是「簡單有效」的市場

簡單有效,除了靠認知之外,也靠習慣的培養。

每個人都知道要睡夠、要運動、要吃好。但大多數人做不到。而做不到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合理的市場需求——那些 app、教練、社群、追蹤裝置,有一部分的價值確實是在幫助人克服執行面的障礙,提供持續參與的慣性。

簡單有效的東西不需要你的錢。它需要的是你的時間、紀律、和願意延遲滿足的能力。這些東西,更難用產品和服務去滿足,也更難賣。


關於這個粉絲頁

我強調很多次了,我不缺錢、也不想出名,做這個粉絲頁純粹是想做點公益活動,也借機會學習、整理自己的知識,所以我會持續在這邊推薦一些簡單有效但是賺不到錢的東西,鼓勵大家可以長期投資有效的生活習慣,一點一滴,得到健康的身體、你一生靈魂的房子。

簡單有效但沒人想賣你的東西。

2022年8月11日 星期四

下一站:Meta

我要回去之前的公司 Meta (原 Facebook) 上班了


2009 年博士畢業前夕,我去 Facebook 工作之前寫過一篇《下一站:Facebook》的文章,講了我當時在美國房地產泡沫的經濟災難中找工作的心路歷程,當時還有很多人轉載傳閱。我從一個剛畢業的電機系博士,變成 Facebook 的軟體工程師,當時的 Facebook 是一家不到一千人的明星小公司,是當時 CS 畢業的首選熱門公司,很幸運自己能有這個際遇,能加入這麼好的公司,而且還是在大部分人都找不到工作的那一年

轉眼過了 13 年,正逢另一次經濟災難降臨,我也從一個剛畢業的博士生,變成一個軟體業的沙場老將,開發過很多有趣的系統,寫了很多好玩的程式,跟很多一流的人共事過,管理過小團隊、大團隊、經營過公司、賣過公司、參與創辦過公司、當過教授、在私募基金幫忙、天使投資了幾家小公司

2020 年幫忙母公司把 Grindr 出售之後,卸下了公司總裁的職位,剛好又遇到了 Covid 疫情,我搬回台灣,先在大學教書,到處跑龍套客串幫忙做了不少顧問類的工作,也在一家台灣本土電商幫忙一陣子,除此之外,每天沒有什麼具體的工作,也沒有什麼一定要達成的大目標,也沒有什麼壓力,就陪陪家人小孩,讀讀自己有興趣的書,把自己身體顧好,就這樣過了兩年

這兩年跟以往很不一樣,以前我是個很拚命的人,每天像逃命一樣拚命衝,好像一放慢腳步就要被人追殺掉,學生時期只要一天沒照計畫去圖書館都覺得懊悔不已,對不起自己的人生,給自己非常大的壓力,工作的時候也是不管到那裡都在想我的程式、我的產品、我的團隊。但這兩年反差極大,超放鬆,每天起床看自己行事曆經常一件事也沒有,第一次可以放慢步調過生活

感謝上帝給我安排了這兩年沒工作的空檔,人又活到中年,這個開始思考懷疑人生的意義的時期,這陣子想了很多關於人生的問題,也花更多時間靜坐,也有更多時間陪老婆小孩,身體也練得更好更全面,也形成了很多好習慣,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在這種時候有這樣奢侈的時間,可以讓我認清楚人生中重要的東西

原本想就這樣在四十多歲就退休,但是經過這兩年下來,我還是想回去上班,我還是想要加入一個固定的團體,做一些具體的事,要不然會覺得自己很孤單。每次跟同學聊到這事,每個人都跟我說,你這個生活就是我們大家在追求的,但是我現在領悟了,有一份好工作和好同事,一起解決有趣的問題,還是比較開心的,那其實就是每個同學正在做的事,在我眼中同學們其實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另外小孩們看我沒工作也跟著擔心起來 (畢竟同學的爸爸都有在上班),常常都問我怎麼不快點找工作,弄得我壓力很大

所以我決定要重返職場,重新做一個上班族

2022年2月6日 星期日

關於 Amazon 廣告的一些看法

2021 年美國各家廣告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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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209B
Meta $115B
Amazon $31.2 B
Twitter $4.8B
Snap $4.1B
Pinterest $2.6B
Trade Desk $1.2B (TTM at Q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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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年中國各家廣告收入 (總量:5435 億人民幣,$85.4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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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a: $24.7B
ByteDance: $18B
Tencent: $12.8B
Baidu: $11.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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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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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季財報 Amazon 的廣告收入很好,達到 $8B,跟 Youtube 差不多大小,而且整年廣告收入已經超過 Meta 的 1/4,成為長期 Google 和 Meta 兩家寡佔市場裡的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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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老弟們 Twitter、Snap、Pins、Trade Desk 還看不到前面幾家的車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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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看了中國的數據,發現中國的線上廣告產業非常的小,跟美國相比屬於嬰兒期,2021 年中國的經濟和美國的經濟是同一個數量級 (18T vs 23T),但是線上廣告差了好幾倍,整個中國的廣告市場加起來還沒有一家 Meta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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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中國的廣告市場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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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意外的是,中國的廣告一哥並不是 ByteDance 而是落水狗阿里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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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電商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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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廣告公司基本上分為四路,社交媒體、搜索、電商、廣告網路,我覺得廣告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流量,廣告網路這種幫別人賣流量的生意算是次要角色
電商的廣告也取決於自身的流量,例如 Amazon 的廣告做到盡頭就是 Amazon 的 GMV 乘上某個參數,如果 GMV 不提升,它的廣告也沒辦法再做上去,而且它的廣告商大部分就是它上面的店家 ,Amazon 的 GMV 再大也不可能比整個美國經濟大,我認為 Amazon 廣告的天花板其實是沒想像中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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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電商的廣告可以看成變向跟店家增加彈性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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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Amazon 也可以做廣告網路 (上面說的次要角色) 去跟 Google Networks 和 Trade Desk 競爭,在零售廣告來說 Amazon 是很有優勢的,而且還可以從站外幫 Amazon 獲取流量

2022年1月5日 星期三

關於公司治理

關於公司治理

我在一家做社交 app 的小公司任職董事長,做為一個新手董事長,我給自己和團隊寫了下面這個筆記,定義自己的工作和設立公司的核心價值

昨天把它分享到 Linkedin 上得到不少迴響 (一天有幾萬個 views),我也把它分享在這,我覺得這筆記對做新創公司的人會有幫助

(Linkedin 裡是英文版的,因為那邊大部分的 connections 都不懂中文,我把它寫成英文,但中英文有一些些微的出入。兩種語言常常沒辦法說出一樣的意思,字字翻譯出來意思也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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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治理原則


== 董事長的工作

董事長主持和召開董事會,負責公司的治理決策

董事長的主要工作是指導和監督執行長的工作成果,特別是公司的願景、任務、策略和業績表現

董事長不參與公司的日常運營決策,此工作是執行長的權責

總結:治理、指導和監督、不日常管理


== 公司文化 (公司和員工的關係)

員工們是一起成功的伙伴,每個人都擁有公司股權,並且視公司為自己的主要資產

公司的存在是為了理解和服務用戶,不是為了服務老闆,成員之間平等相待,拒絕官僚文化 (這裡每個人都是老闆)

員工是公司最珍貴的資產,公司會儘可能讓利給創造出用戶價值的員工 (員工 >= 用戶 > 股東)

公司信任員工,給予工作彈性,重視員工的生活平衡和職業發展

公司給予員工足夠的機會和條件創新 (創新 = 好的改變)

員工必須以責任心回報公司,積極主動挖掘解決用戶的問題,公司會主動辭退沒有責任心和沒有貢獻的員工

總結:伙伴、平等服務用戶、讓利、信任、創新、責任心


== 公司方向

理解用戶,快速打造出解決用戶痛點的交友服務

增長優先於盈利,當投入一塊錢能有超過一塊錢回報時,投入增長

腳踏實地賺錢,不做虧錢生意,每一塊錢都要花得有價值

總結:同理用戶、快、增長、務實

2021年11月6日 星期六

我對 Metaverse 的想法

我對 Metaverse 的想法

Facebook 改名成 Meta,宣布要重壓 Metaverse,執行長 Mark 也寫了一封很長的 Founder’s letter,還拍了一個超長的影片宣傳 Metaverse

https://www.facebook.com/zuck/posts/10114026953010521

面對這個改變,我覺得輿論是正反兩派,我有一個經常討論投資的朋友 (他投資也做得很好) 很氣憤的說他要把 FB 全賣了,他覺得 Zuck 瘋了去賭這種虛無不實在的東西,罵說 VR 有多蠢,然後接著說 Tiktok 做的多好多有趣,佔據的消費者時長有多長


== 我對 VR 的想像

說說我自己的看法,我覺得不能以現今 VR 的體驗來預測將來,就像十年前的智慧型手機和現在的完全不是同樣的東西,現在你覺得 VR 很重、帶子太緊、戴了頭會昏、裡面畫面超醜,體驗很差,遊戲不好玩,但十年後再看一次,這些問題應該都不在了,科技的進步會比你想像的還要快

我的想像是,VR 最終會跟現在大多數人戴的近視眼鏡差不多重,並且變成你每天早上第一個戴上的東西,一直到睡前才會拿下來

你現在看的電視、手機、電腦、手錶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螢幕,都會被這單一個眼鏡取代了,眼鏡本身只負責投影,所有的邏輯和圖形計算會連上雲端進行,VR 的顯示技術最終會好到完全騙過視覺,讓你無法分辨你看到的是不是真實的物理世界,就像 Nvida 的執行長 Jensen Huang 之前用 GPU 計算造假出自己的影片一樣,有一天你再也無法分辦進到你眼睛裡的光源的真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_V30ueEXE4

所謂的現實,其實也就是一連串傳送到人類大腦的電子訊號,人類遲早會有能力 hacked 這個電子訊號 (如果沒有先滅絕的話),並且造假自己的整個世界 (i.e. The Matrix)。在那之前,人類的各種感官會一一被自己造假出來,第一個被攻克的就是視覺,人類會用 VR 環境完全模擬出物理世界的光線,並且給眼睛看到無法分辨的光線,畢竟人的視覺也不過就是一個 8Gbit/s 的訊號


== 不要被過去的經驗束縛

人類沒有理由就要一直從一塊板子上看光源 (不久前它還不是一塊板子,而是一個大方塊),也沒有理由一定要一直滑著一塊板子輸入指令 (不久前還是一個在桌上滑,長的像一隻老鼠的塑膠塊),這些都是我們目前科技的侷限,就像人類也沒有必要一直去砍樹把它的纖維做成薄片,再印墨水上去來儲存資訊。技術隨時代進步,而且因為我們有更好的技術而進步越來越快,不要被自己目前所處的時代限制自己的想像

的確直接投影進眼睛的光源是勝過一塊板子的,你只要理解了這一點就知道 VR 這個方向是對的

如果視覺可以完全被騙過,很多物理活動就沒有必要性,例如開車去公司上班,甚至是回家過年過感恩節,這些可能都可以透過 VR 完成。除此之外。這種技術也會徹底顛覆很多生活裡的事情,就如同手機徹底改變我們各種生活習慣一樣,我覺得這就是 Metaverse 的本質

我覺得投資的底層就是對事物本質的理解,再加上一些基本公司財務的計算,上面就是我對 VR 這件事的理解

不過還是有很多未知數,需要多久 VR 可以到這個境界?到達如此境界的中間產品是什麼?中間產品對人類有什麼價值?



2021年10月31日 星期日

軟體工人的工時

軟體工人的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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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上班後發現公司有打卡制度,對工時有比較嚴謹的要求,對於這個我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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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體工人和傳統工人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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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只有待在生產線上才能有產出,工人的產出和待在生產線上的時間是完全的線性關係,多待一小時就多產出一小時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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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軟體工程師和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不同:
一、工作地點彈性,只要連上網路就能工作
二、工作成果和工作時間是非線性的
三、工作和非工作的活動有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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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為例:軟體工人的工時與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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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自己為例,當我在 Facebook (現在叫 Meta 了) 還是一名軟體工人的時候,我大概都是十點半左右到公司,之後就看信、看訊息,再看一些報表數據類的東西,沒多久就跟同事們去悠閒的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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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的產出高峰通常是在下午,有時候一兩個小時專心就寫了落落長的程式,但有時候也會卡住花大量時間去讀程式碼,但是一旦想通就文思泉涌一般的寫了一大堆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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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體工程師實際上的工時根本無法計算,有時候我在洗澡的時候也在想程式要怎麼寫,睡覺的時候也在想 bug 怎麼發生的,開車的時候也在想架構,這些時間都是在工作,應該都得算成工時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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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我在辦公室的時候也常常在滑 Facebook,幫朋友的照片點讚,看一些好笑的動物影片,就是在摸魚,但腦子總是要休息一下。還有的時候我在看一些技術或產品的 blog,這不是工作,但或許也該算工作,因為看技術 blog 也能幫到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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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用工時來測量軟體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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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就是要使用工時來管一個軟體工人是完全沒道理的,他不在辦公室也能工作,他甚至沒有電腦光著身體洗澡也能工作,另一方面他在辦公室也可以完全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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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時不能測量,另外就算你能準確測量出工時,工時和工作成果也可能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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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一個管理者,我建議儘量給予優秀的軟體工程師工作彈性,彈性可以增加他的產出,大幅增加他的生活品質,讓他可以好好照顧好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步調安排事情,這是一種不需要花錢的員工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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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工作成果來測量軟體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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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工時,管理者就要用工作成果來管理,管理者必須要能看懂員工的工作成果,能夠理解員工的工作價值和難度,但這也是你作為管理者的價值所在,否則公司就不需要你這個職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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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定的辦公室時間我認為還是必要的,團隊同在辦公室可以降低溝通成本,也可以凝聚團隊向心力,一群人還是要有一段時間坐在一起的規定,但是不要以為坐在一起的時間就是工作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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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自由

下一站:自由 昨天我(又一次)離開了 Meta,這個我在 2009 年加入過(當時叫 Facebook)、2016 年離開、又在 2022 年再加入、我工作過 11 年的地方。昨天很感傷,我在 Menlo Park 的各角落拍照:2012 年剛搬來大家都擠在 Building ...